s24440224.jpg

墨西哥的五個太陽(Los cinco soles de México,Carlos Fuentes)

  能看懂這本小說全拜現代科技之賜,google隨時在身.難讀;不是因為它是西班牙文的翻譯小說.而是因為墨西哥的五個太陽是一本以小說體化身的墨西哥歷史,但它又不是真的在敘述歷史事件的時間演進或偉人,英雄事蹟,它寫的是關於墨西哥歷史裡各個階段的墨西哥人,只是因為在行文中會屢屢提到墨西哥歷史上各階段的統治人物,革命者,民主人士,軍閥,獨裁者或大莊園主之名,與各階段政治政府制度的狀況,或平靜或紊亂的社會的情形,如果沒有對墨西哥歷史了解當後盾,其實不太容易讀懂的,而有了隨身的goole真的能讓人立刻查詢某些人物時間的大略實況,能粗略的了解墨西哥史,加上作者序言寫的文藝版的簡史,都對於了解Carlos Fuentes小說的意圖提供了便利.事實上這本由24篇短篇小說構成的墨西哥的五個太陽裡並沒有任何一篇以"墨西哥的五個太陽"為名的短篇,這剛好與前不久看過的白先勇的台北人是一樣的了,它就是Fuentes版的墨西哥人.

  Fuentes在序言中指出他的本意是想通過本書追尋墨西哥的起源和歷史.墨西哥的歷史從何開始?是從農業開始還是從神話開始?在墨西哥是誰說出了第一個詞?墨西哥是在與世隔絕中誕生的嗎?從對這些問題的自問成就了這部樣式獨特的小說.也正是這些急迫而焦慮的追問構成了小說中的敘事,詩歌的抒情,啟人思辯的哲理,抒情和思辨的交錯,紀實和虛構的相融,歷史和現實的對接,在有意的意識流與恍惚的自言自語中,人們如親臨現場,置身在宏大歷史流中的一段一地,哪怕是最小的一點.那一點一滴最後匯流組成一部旁的墨西哥歷史,不過,作者刻意疏漏了那些磅礡浩瀚的江河山川偉大人物,而著眼在最小的焦點,懷著小小的期望或失望於只是活著的每一個小人物的歷史世界裡.而為什默是小人物?

  從王明珂的歷史文本敘述讓我們聯想墨西哥至少可以有兩個角度,一個是歐洲的,寫一群西班牙航海家如何發現它,進而進一步的登陸打敗阿茲特克帝國佔有它.還有一另種是被多數人遺忘的角度.就是這原是一塊有數個互相攻訐的非西方文明的原民部族生活的地方,後來跑來一群白種人怪,靠著他們沒看過的鐵器槍砲打敗他們而被西方世界知道原來這裡早就存在一個非西方社會的地區歷史.原來墨西哥的歷史追溯可以到幾千年前有關於創造的神話故事與警告.老墨西哥原民神話認為有始必有終.時間一旦開始,不管是漏壺中的水還是沙漏中的沙,總會朝地心引力的方向流失殆盡.墨西哥將這警語記錄在"卓爾金曆"上,那是他們對墨西哥的五個太陽的認識.第一個是水的太陽,是溺水而亡的.第二個叫土的太陽,被一個無光的長夜如猛獸一般一口吞沒.第三個叫火的太陽,是被一場火焰之雨摧毀的.第四個是風的太陽,是被一陣狂風捲走的.而第五個太陽就是我們的太陽,我們在它的照耀下生活,而它終有一天也要消失,要被吞沒,就像被水,被土,被風吞沒一樣,它會被一種可怕的物質"運動所吞沒".第五個太陽,是最後一個太陽,隱藏著一個絕世的警告,運動會把人們統統殺死.因為人們終結了,世界自然毀滅.

  運動,是生活,是生存,是革命,是建國,是自由,是愛情,是繁衍,是親情,是生命存在必需的追求,但反過來運動卻要終結生命?所以Fuentes試圖從回顧歷史裡找尋救贖的方式.把歷史當作一面鏡子.他認為墨西哥人重新發現所有的過去,是一件有雙重意義的事.一方面,它向我們解釋了我們曾經是什麽.另一方面,也向我們解釋了我們想成為什麽,可以或者應該成為什麽.墨西哥的五個太陽有助於激起墨西哥人的回憶,想象和關於自身的疑問.因為記憶有拯救之用,挑揀之用,過濾之用.因為記憶和慾望都明白沒有活著的過去,也就沒有活著的現在,而若是兩者皆無,更沒有未來.生命需要運動,運動卻能傷害生命,那麼一定是運動裡缺少了什麼,才會有如此的預言.

  那缺少的東西叫做"愛",不是自愛而是愛人如愛己.傳說很久以前墨西哥最受敬仰的神叫魁札爾科亞特爾,是種“羽蛇”,一些嫉妒他的小神在夜神特斯卡特利波爾的帶領下來到魁札爾科亞特爾的宮殿,送給他一個用棉花裹起來的禮物.魁札爾科亞特爾把禮物打開,裡面是面鏡子,在鏡子裡羽蛇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面孔.他迷惑了,他本以為自己是神是沒有面孔的,是永恒的.但在鏡子裡,他看到一張和人酷似的面孔.他害怕自己也逃不過人的宿命終有一死.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和妹妹犯下亂倫之罪.翌日,他乘著一條用蛇編成的筏子離開了墨西哥,向東方遠去.他許諾在第五個太陽紀的蘆竹元年回來,蘆竹元年就是西元1519年.在人類真實的歷史上,1519年西班牙上尉埃爾南·科爾特斯率眾在韋拉克魯斯海岸登陸,開始了對北美洲最大的原民王國阿茲特克帝國的侵略.羽什鏡子的寓意在於"我"就是"他".如果不能認識到這一點,那麽遲早他者也會迫使我明白這一點.而這24篇的短篇小說,內容或異,時代不同,但是都圍繞著在這一個他者即是我的意涵下進行,如果不能體會理解他人的行動與情感,不能尊重他者的傳統與文化,不能與他者共存,那麼別人將將如此待我,於是就只能在雙方鄙視,對立,仇恨,與交戰中雙雙走向滅亡.

  於是,在這本小說,你將看盡人性的最醜陋.這裡沒有偉大的革命家,或是拯救萬民於水火行動描述.所有的偉大不過都是拿來遮掩醜陋行為,最不堪的人間真相的包裹物.在這塊體地上有多元的傳統與外來的歐洲文化,有潛平輪廓的印地安人,有白人,黑人,甚至華人以及從這幾種基底彼此通婚混血的多種膚色,面孔的後代.有著傳統部落的樂天無識,也有著狡獪多詐的西方知識.種族歧視,階級不通,乃至經濟生活的差異,新的天主宗教帶來對於傳統宗教信仰的衝擊,所有種種展現出的是一種苦,痛,悲於大多數人的生活,而少數統治世襲者卻宛如活在在另一個世界裡,那是天堂的另一種面向.自1519年一至到今天,從第一帝國,第一共和,專制,自由,獨裁,革命,然後再革命,使得它,墨西哥.一直處在一個社會相對混亂動盪,但低層人們彷彿已經習慣了這種沒有根底循環不亂的麻亂裡.人們沒有過去,因為過去已經寫在血液裡,難以逃脫,所以也沒有未來,只有現在,那一杯杯的龍舌蘭,或是大麻與各式藥品,卑鄙政治槍襲暗殺,舞弊,貪汙,已經讓他們對生活比麻木更麻木不仁了.

  這小說集子並沒有直接的以吶喊或是控訴的方式來講述墨西哥歷史裡的悲慘種種,而往往是訴求一個個體對於生活,生命的感受.旁及於他或她所處的墨西哥社會的混亂來呈現那種無助.以這些過去來讓人體會墨西哥人現在生活困境的來向.但同時,當全球化來臨,面對去向似乎也不過是傳統的再延伸,所以作者從羽蛇的誓言中找到了這個思考的源頭"他即我",強調感受他人如自己,尊重他者如自己,這是一種包容的和諧心態.以上.

創作者介紹

打醬油的汗牛馬

speculatortw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