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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人民共和國備忘錄(黃錦樹)

  "民主,自由,多元,開放,人權,法治,永續"這七項被首都市長指稱代表台北價值,雖然怎麼看都是西方傳來被認為是當代普世價值與地域並無關係.不過智商高的市長這說法相對前進,價值符合現代社會且擺脫狹隘國族主義.只是,我也懷疑哪天聰明市長民調或突然或必然降低時,為了選票,他的"台北價值"會不會又偷偷退回到"台灣價值",這機率應該不低吧,畢竟聰明的人玩投機都挺厲害.但即使真如此也不該意外,政治人物說了不算本司空見慣,常常口中所謂普世價值只是當作宣傳或政治對抗口號,並不真的當信仰價值來貫徹,且往往在某些事後能在這些冠冕堂皇言行中蘊含卑鄙無恥與黑暗政治作為,因為政治裡真正的普世界價值大概只一項,那就是"掌控權力".這本南洋人民共和國備忘錄就是表現圍繞在掌控權力周邊隱而不為人留意的事情.

  這是一本集合10篇短篇小說所成的作品.雖說11篇各自獨立,但有一個共同的主角.以馬共,馬來亞共產黨,或是關於它的武裝行動的影響,它的革命參與者,參與者的家人,它的政敵,對抗者為發想,寫他們的生活,情感,生涯歷程來構成這11篇.就我們人而言,關於馬共甚至是關於馬來西亞為主的議題本來就是非常邊緣不被主流重視.何況以此為題寫小說.但回推到前面所說若只從地域的觀點看事顯然又陷入本地當前自身的困擾.馬共在1930年成立,與二戰後成立的馬來西亞政府對抗,雙方後來進入軍事交戰,馬共游擊隊被擊退到馬泰邊界苟延殘喘,直到1989年與馬來西亞與泰國政府簽訂協議,馬共自此解除武裝,它的影響力也逐步消失.馬共使用武裝對抗,造成很多不幸的事件.相對的以巫統馬來人為主的馬來西亞政府為了削減當地華人的影響力,常常誣指當地華人是馬共同路人的名義進行高壓隔離統治,加上馬共確實受中共支持,於是在馬華人特別是低階貧困者最容易遭到政府無故侵害.於是宣傳上就成了所謂的馬來亞共產黨與馬來亞民族主義的對抗,雙方都使出包括暗殺,武裝暴力,嚴刑拷打,整肅敵人也整肅被懷疑有異心的自己人,弄得雙方都有許多個體或家庭的悲劇故事.

  作者黃錦樹是位旅台的馬來西亞華人,所以這小說自有其原由,但這本並不在上面所說兩方權力對抗的是非成敗裡,而在於表現武裝對抗下的'情事",或真或假的情意.借用義大利作家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文學在政治的正用與誤用"的說法,他認為文學的誤用有兩種,一種是誤認為文學在於說出政治已經擁有的真理,另一種是誤認為文學是永恆人類情感的所歸,是政治會經常忽略的人類語言之真理所在.而他以為文學的在政治上的正用有三種.一是替沒有聲音說話或賦予沒有名字的一個名字,特別是對那些被政治語言所排除或試圖排除的.二是安置一種語言,視野,想像心靈事實努力關聯的模式,創造一個對政治而言既屬於美學又是倫理學的價值模式,三是認識到文學是一種建構,其中包含的訊息即使作者也不能全知道.也就是除了作者外,也包含一個集體與匿名的訊息,相對的政治也應該有如此的自知與自我認識.小說內容雖然是關於馬共的參與者,對抗者或他們的親人朋友,他們的訊息,情感,倫理乃至認.但讀者理解的立場,作者企圖當不止於此,畢竟他是旅台,雖然不言對照但有其顯而易見的類似情境與目標,替那些被排除或沒有聲音的人提供一個名字,一個價值模型與建構的方向,這些就與當前本土主體論述為底蘊或目標的出版物大不同.

  本文一開始即拿首都市長說法為例絕非無意義.南洋共人民和國備忘錄裡的10篇短篇小說,除了第六篇"當馬戲團從天而降"是新詩體外,其他各篇皆有一個所謂的故事,看似各篇獨立,但其中也有所連結呼應.首篇"父親死亡那年"是寫一個女孩"蘭"講述他父親"希旦"突然失蹤的故事,文中女孩描述父親生前的形象,雖然並不高大常換工作但是對女兒則是好的,衝突對比的是他母親對他父親的認知卻又是另一個樣,一個對家庭漠不關心的男人."蘭"述說著家裡總是在搬家,父親也常常會突然消失不見一段時間,她當時並不知道他是做甚麼的,直到某次選舉後他父親騎了腳踏車出門再也沒有回家.不,應該是幾天之後他父親的屍體就被發現在鄰近的樹林裡,不知道是誰殺的,是被政府暗殺還是被當叛徒懲治並不可知.但是父親整體的形象仍舊在女孩心裡是完好的,只是這種對父愛的希缺輾轉的讓她成年後愛上一個跟他父親一樣的馬共份子,而這故事似乎就嘎然而止.可是讀到第四篇短篇"森林裡的來信"集結了某個叫"火"或是'希旦"的人收到的信.此時讀者會知道"希旦"叫李光明,"蘭"是李秀蘭,也知道女孩的母親可能叫"花木蘭",除了日常工作,家庭的書信往返外,那些信透露著"沈玉蘭","Alice"這兩位女人都有著與希旦不清不楚混亂的男女關係.這篇的企圖也呼應第五篇"尋找亡兄",尋找亡兄裡是講一位旅台20年的小說家有個機會回到馬來西亞,知道有一位因為參加讀書會被馬來政府逮捕關了八年後隱居在森林裡的男人,透過他朋友女作家'小紅"去尋訪他,與他相處一夜的過程.這一夜固然談了許多關於馬共內部高層的事情,但更多的事顯露出這位隱居者真正的興趣不在革命,而在搞女人,各式各樣各族的.彷彿革命只是他玩女人的一種途徑而已,包括'小紅'.在這幾篇裡除了兼述馬共行動的歷程外,最主要的是旁及參與游擊隊或是馬共他們家人,親屬,友朋,親情愛情的樣貌.藉由多處逆倫理順情慾的情景,透露出一種淡淡哀傷的諷刺.

   第八篇"悽慘無言的嘴"與第九篇'還有海以及波的羅列"則是一個故事的兩面."悽慘無言的嘴"說的是一位劉先生極盡所能的照料他病中的妻子,展現出來的夫妻之情看似人間至愛.但這位劉先生是位"背骨"的馬共,暗地裡向馬來政府密告許多馬共的行動,參與者的資料,因此受馬國政府保護獲得了大量的金錢成了富翁,後為怕共黨知曉報復而移居到澳洲,故事開始時就是以此為背景,回憶起他過去在森林中那些因為必須或勉強而做的殺人,欺騙,告密,強姦,誘拐醜事.表面上看似都是人生不得已.實際上當劉先生溫柔的撫觸著自己病入膏肓的妻子時,背地裡早就與家裡的女菲傭搞上了,藉由這種情感的背叛對比他先前對革命的背叛,所有所謂的理由都成荒誕.而"還有海以及波的羅列"則是一邊寫著退休也移民到澳洲的警長W過去如何與"劉先生"合作破獲了許多馬共組織,逮捕了多少罪犯外,也藉由W的嘴來講述他眼中的"劉先生",當然少不了稿上菲傭那段,真正重要是連為了拉攏劉先生,馬國政府如何設計讓女孩家裡的公司倒閉,然後讓英雄劉先生出面的拯救,讓女孩喜歡上劉先生,然後成為他的妻子.一切只是因為劉先生在街上看上了這位女孩,原來連"悽慘無言的嘴"裡所見的婚姻都是由政治勾串而來.W另外也過去承辦馬來亞版"三隻小豬"案,三隻小豬共四兄弟,除了老大馬如風外,其他三個身形是侏儒,他們因為演出舞台劇被捕,原因是惡搞馬來西亞國家紀念,碑上頭有七個士兵塑像,分別表示"統御,一體,力量,警覺,受苦,勇氣,犧牲"(政治語言可以說成是馬來價值吧).但舞台劇演成士兵是馬來人,英國人腳下踩著華人,當然觸怒觀賞的高官.這四兄弟的父親是馬共,很少回家,除了馬如風外,其他三人疑似都是母親與他人所生.但他父親不以為意.四人被通緝逃亡後加入俄羅斯馬戲團巡迴世界,後有機會再回到馬來西亞,三個侏儒不幸身亡,只有馬如風逃掉,幾年後被稱為是最後馬共,然而事實上他只是個廣場上的行動劇街頭藝人而已.

  這裡頭有"那年我回到馬來亞","馬來亞人民共和國備忘錄","對不起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三篇是反歷史小說.或是架空歷史.這三篇都假設二戰後馬共擊潰英國殖民勢力與馬來人皇室,將馬來貴族與馬來人分別遷徙到西伯利亞與印尼,馬來亞成了真正的人民共和國."那年我回到馬來亞"鋪成一個馬共高層的兒子回家祭父的故事,他父親曾是馬共第二把手,因政見不合被領袖軟禁."馬來亞人民共和國備忘錄"則是寫一位離家40年的馬共終於在建國後回到家鄉,但從此竟然不能言語,不談也不說過去的事,也不與過去的同志見面,直到死亡.至於"對不起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則是一篇連續幾頁無標點符號斷句內容荒誕的敘述,實質意義我猜不懂,旦大體也以荒誕來對這種反歷史可能性給予呼應吧.最終篇"回到婆羅洲的人"則寫一位來台寫作的馬來華人的戀情,背叛,最終回到馬來亞參與馬共,而二十多年後他遺留的女兒也以嫁返馬來西亞做結,我猜想這或許是作者對於某種歸屬意思的表達.也做為這本以旅台馬來華人寫馬共的一個角度終結..

  這個題材是少見的,而結合福州話,閩南話,客家話,粵語,馬來話綜合的文字必然是南洋當地的華語乃至華文特色.所以在這本小說裡可見到這種情形,這是由當地生活而來,非是為文學而做,我以為小說表達了許多人性醜陋虛矯被所謂正義行為掩蓋文飾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可能正是當前我們日日能看到的.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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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醬油的汗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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